第五期 2003年6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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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育研究
>> 澳門高師畢業生性別意識的調查研究 文•盧立濤

一、問題的提出

  在社會中由於性別差異和傳統的生產能力所造成的男女兩性地位的不平等,一直延伸到二十一世紀的今天,並且在人類社會中逐步形成了以男性為主體的主流文化。

  社會的價值觀給男女兩性各自貼上了不同的標籤,並賦予了他們不同的文化內涵,從而造成了男女兩性在社會各個領域中都體現出明顯的性別差異。但是科學研究證明這種性別差異,除了生物學上意義上的區別外,其餘主要的部分還是後天環境和教育因素導致的。即是社會對男女兩性不同的刻板印象,從而使男性和女性在性別角色的形成和發展過程中,朝著社會所認同的方向發展的結果。性別角色是指社會按照人的性別而分配給人的社會行為模式。社會心理學的研究指出:這種特定行為模式的習得,主要是在先天遺傳的基礎上,受教育和社會環境影響所決定的。

  由於男女兩性的性別和行為特徵主要是後天社會客觀因素作用而造成的,所以兒童期── 個體重要的社會化環節,往往也是兒童習得社會角色的重要階段。在這個環節中,他們主要通過模仿成年人的社會所讚賞的性別角色行為來塑造自己的行為模式,並使這些行為模式在他們的活動過程中慢慢鞏固下來,從而達到自動化水平,最終成為他們穩定的社會行為模式。

  因此,成年人──家長和教師,對兒童社會角色的價值取向將會很大程度上決定了兒童對自身社會角色的認可和認同,我們認為,這種由於文化價值取向的不同而造成的男女兩性在人格上和行為上的差異,以及社會地位的懸殊現象,對男女兩性在充分發展他們的能力或性向的過程中都會造成種種不利的障礙。

  因此,在兒童階段以一種較為中立的性別意識態度去營造一個更少偏見、更多選擇性的空間給正在不斷塑造和完善自己的兒童,是否會讓他們(不論男孩或女孩)都能得到更民主和更健康的發展呢?

  為了對這一系列問題有更深入的認識,我們嘗試以性別角色為中心,探討高師學生對性別意識的價值傾向性以及他們將如何處理對男女學生的教育、教學行為。

二、文獻綜述

  人類社會是一個男女兩性並存的斑斕世界,男人和女人在這個世界上扮演著多姿多彩的角色並以其所固有的優勢和劣勢構成一個和諧的整體,它們相互補充,相互補償,形成人的整體畫像。人類也總是在不斷的否定自己的過去中取得進步,傳統的性別角色也將在這種否定中變得更加完美(時蓉華,1998,p177)。性別角色(gender role)是性別所反映出來的行為期待;也就是指社會、文化根據性別,為其所屬個體所規劃的行為腳本(陳皎眉,1996,p13),即男性(女性)應扮演哪些角色,有哪些行為的要求規範與期許,而個體在發展的過程中,透過社會化學習到社會、文化中對於兩性角色及其行為的信念、價值觀和行為模式。個體在社會化過程中一旦將性別角色內化,就會自動的按照適合自己性別的行為方式來認識、思考、行動,造成性別角色的心理差異。傳統觀念認為,男女兩性的角色差異是生理差異的直接後果。美國心理學家瑪特琳(Matlin,1987)在綜合了1200多本有關書籍和論文之後,對男女性別角色的差異,作了如下總結:真正心理學緯度上的性別差異一般是很小的,事實上個體之間的差異要遠較男女兩性之間的差異要大的多,因此我們不應把男女性別角色加以絕對化,而應注意到兩者的共性。著名人類學家米德(Mead,1934)在其著名的「三個原始部落的性別差別與氣質」的研究中充分證明,男性化或女性化並非像傳統觀點那樣是性別本身所固有的,而是社會文化有規律的產物,性別角色是深受社會文化所制約的。事實上,獲得與分化性別角色差異的存在,既有生物學的影響,也由社會文化的影響,許多學者都一致認為兩者是交互作用的(Hess,1988)。在個人社會化的過程中,學校是個體社會化的一個重要機構,是家庭與社會的中間環節,孩子們的性別知識在這堭o到擴展和加深。學校對孩子性別角色發展的影響主要通過兩種媒介:一是教科書,二是教師。其中在教導學生正確性別觀念方面,老師更具有舉足輕重的影響(蘇芊玲,1998)。然而,受社會傳統的性別角色刻板印象的影響,教師往往認為男生剛強,女生柔順,因此用不同的方式對待男生和女生,這種不考慮個體間的差異往往大於男女兩性之間的差異的刻板的性別意識,結合家庭、大眾傳媒等渲染的性別歧視和性別刻板印象,使學生在社會化過程中也不自覺的形成了根深蒂固的性別角色刻板印象,造成了眾多學生的不適應,和整個追求多元與平等發展的社會趨勢也是格格不入的(時蓉華,1998,p192-194)。

三、研究方法與設計

 (一)研究方法
 本研究採用訪談法,訪談內容圍繞兩個緯度展開:學業和非學業。學業緯度包括學習成績和學能傾向性兩個方面;非學習緯度包括性格、同伴關係和學校適應性等三個方面。(如右圖)

 (二)訪談對象
 澳門大學教育學院四年級學生

 (三)訪談問題
 1. 一般來說,人們都認為在小學階段中女生的學習成績要普遍比男生好;但是到了中學後,男生的學習成績又會慢慢地趕上女生,甚至會超越女生。您認為這種現象是必然的嗎?為甚麼?
 2. 在一次班長的民主選舉中,班中有兩個學生(一名男生和一名女生)同時都獲得班中的最高票數,而且這兩位學生的學習成績和工作表現都很好,如果最後讓您來決定班長的人選,您更傾向於哪一個,為甚麼?
 3. 作為教師您喜歡甚麼樣的男(女)學生?
 4. 一般來說男學生理科成績好,女學生則更適合學文科,您認為這種說法合理嗎?為甚麼?
 5. 在班中男女比例相當的情況下,您在分配座位時,更傾向於同性同桌還是異性同桌?為甚麼?
 6. 您在您的求學生涯中,有沒有經歷過性別不平等的待遇,您有沒有覺得您所學的教材中存在性別不平等的現象,您覺得教師在追求性別平等方面應該怎樣做?有沒有必要做?

四、訪談結果與分析

  通過對七位被訪者(其中3名男生,4名女生,他們的平均年齡為22歲)進行了較為詳細的訪談工作後,我們得出了以下三點結論。

  1. 澳門高師學生的性別觀念不是十分強烈。他們對男女學生的各個方面的表現(尤其是學能成績的表現)都給予了同樣的期望值。他們並沒有因學生的性別不同而提高或降低對學生成就的期望值。他們否定了男性在智力水平上要比女性更佳的傳統觀念,認為男女兩性在獲得成功的機率上均衡的,造成男女兩性的成就差異,不是生理方面的原因,而是由於個體努力程度的不同造成的。“訪談問題1”中,接近百分之百的被訪者都一致認為,男學生的智力並不一定比女學生高,無論是在中學階段還是在小學階段,都一樣有成績好的男生和女生,同時也存在成績差的男生和女生。在學習過程中,影響學生成績的不是性別因素而是學生個人對學習所持有的態度和所付出的努力。

  2. 另一方面,現階段的高師學生在對待男女學生性別的問題上又是矛盾的。作為社會文化的產物,高師畢業生中仍有相當一部分沿襲著傳統的性別偏見。在傳統觀念中「男主外,女主內」,男性更具有理性,決策力,思維能力強,而女性則是感性動物,內向,依賴,思維能力差等。在我們的假設中,已受過四年高等教育的高師畢業生,應該已經摒棄了這個舊有的性別偏見,但訪談結果卻告訴我們,傳統的性別偏見在學生中仍佔有相當大的市場,如在第四題中,有5名學生(2男,3女)認為女生更適合學文科,男生更適合學理科。在第三題中,對於男生,大家都普遍傾向於有能力、有責任心、有創見、聰明、勇敢、幽默、好學上進等;對於女生,則傾向於活潑或文靜、可愛、漂亮、勤奮上進、乖巧聽話等。其中「有創見」、「有號召力」、「調皮」等都沒有出現在女生身上,而「文靜」、「乖巧」、「溫柔體貼」等也沒有出現在男生身上。在男生中出現過「不必太聽話」、「不必在乎外貌」,而女生則是「不自以為是」、「不亂講話」、「不小氣」等。同樣,在第二題和第五題的回答中,絕大多數學生都選擇了男女搭配,他們認為男學生比較活潑好動,因此上課時注意力容易分散,而女學生比較聽話,要比男學生愛學,另外女學生比較細膩,男學生比較粗枝大葉,容易武斷,所以男女學生搭配不但有利於教師管理班級秩序,還有利於發揚同學間互助友愛的精神;除此之外,還可以提高男女學生的交往頻率,形成正確、健康的交往態度。可見在對待男女學生的性格上,很多高師學生是存在一定的性別偏見的,這勢必會影響到他們今後的教育教學。

  3. 同時,我們也發現高師畢業生在其求學生涯中儘管經歷過一些不平等的待遇,但是他們的性別敏感度還是相當低的。在訪談中,有6位學生提到在學校曾經受過性別不平等的待遇,比如一位男生,因性格文靜,內向,經常遭受師生的譏笑;一位女生因活潑好動則被冠以「瘋丫頭」、「假小子」的稱呼;還有一位女生本來傾向於讀理工的,後來卻因為聽多了女生讀理工很難得話語,而最終放棄了自己的選擇。這些諸如此類的經歷,可以說都是性別歧視的表現,但在訪談中這些學生都無一例外的流露出一種無所謂的態度,覺得這些都是自然的,習以為常的,他們都否認在教材中有嚴重性別歧視的現象,對於教材當中所選內容都以男性為主的現象,他們也認為這並不能說明甚麼,教材編輯人員在選擇內容的時候偏重的是文學性、科學性、實用性,而不會刻意去挑選男女的比例。這種回答從一個角度看來具有一定的合理性,似乎教材的選擇沒有刻意的性別歧視,但從另外一個角度說,不考慮性別因素的存在,以一種貌似中性的角度去考慮問題,恰恰反映了我們的高師畢業生其性別敏感度相當的低,教材中男性佔據絕大比例的現象,不僅僅複製了現實社會男女不平等的狀況,事實上,也從另一個角度向學生傳輸女不如男的信號。

五、啟示與問題

(一)啟示
  以上對訪談結果的分析,可以看出,雖然已受過四年的高等教育,仍有很多高師畢業生未能形成客觀的性別視角,甚至處於一種性別無意識狀態;另有一部分人更是沿襲著舊有的傳統觀念,這些顯然是與現代的多元社會和多元教育觀點是格格不入的。如果這樣的狀況未能有所改變,那麼我們的教育或許有一天會走向性別極端:理科女生越來越少,文科男生寥寥無幾;女生越來越依賴、內向、被動,男生則更主動、更具強制力,從而更加符合於傳統男權社會中的諸多規則,這儘管有些天方夜譚,但卻反映了我們今日教育的性別意識空白,因此我們一定要加強對學生的性別意識教育,以提高學生的性別敏感度,促進整個社會向多元、客觀、民主、平等、友愛的方向健康發展。

  我們認為,存在以上狀況的一個重要原因是在學校中缺少對學生的性別意識教育,近一段時間儘管有關性教育的內容已告別昔日的尷尬半遮半掩的進入學校的課堂,但大多注重的是兩性生理角色的教育,有關性別意識的教育還是寥寥無幾,使得即使學生在受過高等教育之後,也沒有意識到分析、決策某些問題時還有「性別」這一視角。這樣的高等教育我們可以很肯定的說是不符合多元社會的要求的,因此我們應盡快在高等教育的內容中適當增加性別教育內容,可以作為一門選修課來設置,或者融合到各相應科目中。有條件的學校還可參照國外一些高校的做法,即成立一個專門的教育中心,開設一系列與之有關的課程,各系學生都可選修。

  另外,高師學生中有如此多性別偏見,與他們在中小學的教育也有很大的關係。中小學的教師或者家長等成人社會的傳統性別觀念勢必會對孩子的性別意識形成某種傳統定勢,簡單的說就是已經司空見慣,習以為常了。因此,有必要對中小學的教師進行某些性別教育的培訓,使他們形成正確的性別觀念。同時,要改革現行的教材教法,改變那些既存的性別不平等的內容,使教學傳播的媒體更趨客觀與民主,更多元化,個性化。當然,這是個長期的過程,但同時也是解決問題的根本方法。

(二)訪談中存在的一些問題
  在整個訪談過程和分析過程中,由於語言和地域的原因,設計的相關問題有些出入,比如對“訪談問題3”沒有提供相應的選擇,致使被訪者無所適從;而在“訪談問題5”與“訪談問題2”的設計上也沒有考慮到澳門教育的特殊性,事實上澳門中小學中有幾間獨立的男校和女校。另外,由於時間的限制與樣本選擇的難度,本次訪談的物件樣本數量少,並且分佈比較集中,沒有充分考慮到科系的不同,再加上交流的不夠深入,因此不能探究到許多深層次的問題。

  雖然此次訪談仍存在以上的不足或問題,使得訪談結果的科學性受到一定的影響,但仍可以使我們從訪談的結果分析中得到一些啟示,並進而希望此結果可以成為某些深度研究的原始材料。

(作者為北京師範大學教育學院碩士研究生)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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